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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警】气是清风肉是泥

来源:呼和浩特文学网 日期:2019-10-29 分类:职场小说
破坏: 阅读:1258发表时间:2016-08-31 08:18:20
摘要:当我带着哭腔呼喊他时,爷爷突然睁大双眼,失神的眼睛里透出一丝光亮,僵硬的面部闪现出一丝笑容。他拼尽气力欲抬起右臂抚摸我,表达他对我的最后爱意,可他已经没有力量举起胳膊。我上前捧起他的右手,顿时感觉到了一股透骨的冰凉。爷爷望着我,双唇嗫嚅,无力而缓慢地说出他一生中最后的一句话:“人活一口气,气是清风肉是泥……”说罢,他慢慢地合上了双眼,再也没能睁开。次日凌晨,爷爷停止了呼吸。我永远不会忘记爷爷,是他给了我一个得天独厚的快乐童年。爷爷那种勤劳质朴,淡泊钱财,喜爱文化,崇尚自然的人生品质,是我一生中无尽的财富。

气是清风肉是泥
  
   现在回想起来,爷爷当年对自己何时离世是有准确预感的。
   那年五月初,一个春光明媚的日子,爷爷带着一把铁锹,瞒着奶奶蹒跚地走了几里山路,独自来到祖坟地哈尔滨哪里治疗效果好。他在太爷太奶的坟茔下边,反复掂量后挖了个两米来长、一米多宽的墓穴。当然,这墓穴仅有半锹深,因为他已经没有气力深挖,只是给自己选定个位置。
   到了九月份,秋高气爽,气候宜人,可爷爷的身体却变得越来越虚弱,连走路都很吃力。他叫奶奶喊来村里手艺最好的两位木匠,付给双倍的工钱,在自家院子里给自己制作棺材(当时农村还未实行火葬)。那棺木是爷爷两年前就备好的,上等的红松厚板材。爷爷对棺材的制作要求近乎苛刻,比如内外表面必须刨得平整,打磨得光滑,不能有毛刺,而且必须是榫接胶合,不能有一颗铁钉,接缝不能插进去哪怕是张薄纸片。即使是盖板,也要预留榫孔和木钎钉。棺材做好后,爷爷还亲自指导木匠调漆,把棺材漆成他偏好的绛紫色。俩木匠从清晨忙到傍晚才收工,爷爷也一直倚坐在院子里的一把老式扶手椅上,静静地看着他们一斧一凿地忙活。当日暮西山,俩木匠收拾好工具离去,爷爷孤坐在院子里,默默地看着眼前自己的棺材。在夕阳的映照下,他苍老的面容透出的那份从容和平静,让我至今刻骨难忘。
   爷爷生于1893年,而我生于1963年,整整七十岁的年龄差。爷爷少年时念过六年清代的私塾馆,一生育有七女一子,即我有七个姑姑。爷爷在清末、“满洲国”、民国度过了青少年和中年。那时社会动荡,医疗卫生条件极差,几乎家家都有孩子半路夭折,可爷爷和奶奶的八个子女却都健康地活到成年,这在当时仅靠种地为生的普通农民家里,的确是非常少见的。这当然跟爷爷有文化和奶奶也识字有很大关系。不仅如此,爷爷还在家里教七位姑姑识字,使她们在出嫁前都能阅读书报,并学会写信和记账。父亲因是家中唯一的儿子,被爷爷送进城里读书,一直供到解放前夕民国高级中学毕业。
   在当时地广人稀的辽东山区,爷爷虽有祖上留下的二十几亩山地,但在村里是耕地较少的人家。从光复(日本投降)至解放前夕那些年,时有山匪(胡子)进村抢劫财物,或扣押人质索要赎金。爷爷为了子女安全,每年都要贱卖上一、二亩地,主动给山匪拿钱消灾。好在那时的山匪讲究“道行”,还奉行“拿到钱逛窑子,不奸民女”的帮规。所以,爷爷一家也算平安地度过了那段战乱的年月。但爷爷内心对土匪是十分憎恨的,因此在国共两党争天下时,他坚定地站在了共产党这一边,还变卖祖上留下的家产为东北民主联军筹粮食和棉衣。他这么做的理由是:国军勾结土匪,还白吃白拿,而共产党的军队打土匪,也有能力灭土匪,这样的军队才是为百姓安天下的。
   爷爷中青年在动乱中度过,因此他憎厌社会动荡,渴望生活安宁。解放后,爷爷十分享受结束战乱后的安定生活。公社化成立生产队时,爷爷已是六十多岁的老人了。此时我的七个姑姑都已嫁人成家,因她们识字有文化,又受爷爷影响,思想要求进步,大都成为城乡各行业的骨干,父亲还被组织上调入政府部门工作。爷爷年青时曾给大户人家做过多年的账房先生,毛笔字在十里八村首屈一指,可爷爷拒绝了生产队安排他当会计,尽管这在别人眼里,这是个不干农活就能拿一等工分的美差。爷爷说:以前管账只对东家负责,可管生产队的账,既要对队干部负责,还要对社员负责。如果哪一头留私心,这公家的账就难记了。队里给我分了自留地,我和老伴没病没灾的也能自己种,儿女们再给我几个零花钱就足够了,如今队里地少人多,我还去挣那份钱多占别人的份儿干啥!
   知足常乐,不贪图多余的财富,是爷爷的人生观。队里分给爷爷的自留地原本是一块上好的耕地,可爷爷硬是要求队里分给了村里的困难户,要了自家附近那块没人愿要的河滩地。爷爷说自家前后菜园种的东西足够他和奶奶吃,好地应该给那些子女多又缺粮的人家。爷爷在那块河滩地只是栽种了一些沙果树、梨树和核桃树,产果后,爷爷也是大半送给了村里人,连一分钱也没卖过。
   我对爷爷的记忆始于我四岁那年,那是文革时期城里最“热闹”的时候。父母为了“避乱”,把我送到乡下的爷爷奶奶家。
   我的到来,给爷爷平静的养老生活带来了欢乐。爷爷是个充分享受天伦之乐的人,他喜爱孩子,八个子女给他带来的三十一个孙辈,也都个个喜欢他,爷爷对每个孙辈的性情似乎都很了解,这固然有血缘因素,但更多的是出自他那与众不同的心性。
   来到爷爷家没几天,我就不再哭闹着找妈妈,而是依恋上了爷爷,还喜欢上了爷爷家房前屋后的菜园子,而我对自然世界的认知也是从爷爷的菜园开始的。
   在我的记忆里,爷爷对天地自然有着自己独到的理解。他认为万物有灵,各种生物应该和谐同生,枯荣与共,这种思想充分体现在他的菜园里。爷爷的菜园,各种作物错落有致,看起来十分齐整好看,多是根据作物的习性和对阳光的需求喜好精心布置的。爷爷不喜欢密植,他说庄稼跟人一样,生长环境不舒坦就长得不健壮,吃起来就没营养,人吃了长势不良的庄稼对人体也不利。所以爷爷种的蔬菜庄稼,大多长得肥硕,吃起来口感好,味道足,产量也不差。爷爷在菜园外周边闲地上,经常种植一些苏子和芝麻,还有意栽种了一些山花和各种山里的矮树,创造环境空间吸引蜜蜂和山雀前来给菜园里的作物授粉除虫。七十年代农业学大寨期间,生产队开始使用化肥和农药,爷爷一闻到化肥和农药的刺鼻气味儿,便断言那是毒物,施用有毒的东西种出来的庄稼对人肯定没好处。因此,爷爷的菜园从不使用化肥和农药,却总是那么生机盎然。
   爷爷和奶奶还十分善待各种动物。爷爷说动物能够通过人的举动和眼神分辨出是否对它们友善。几十年来,爷爷奶奶从不惊吓自家附近出现的各种野生鸟类,冬天下大雪时还把上秋留存的谷穗、高粱穗挂在菜园周边的树上给鸟吃,平日喂自家鸡鸭时,还时常在菜园的空地上撒一些饲料给各种山雀吃。因此,爷爷家附近的鸟儿从来不惧怕爷爷奶奶,窝巢在菜园周边的树木上随处可见,还时常在他们身边癫痫发作时会无意识打人吗飞来飞去。爷爷家屋檐下燕窝也是最多的,别人家一般只有一、二个,可爷爷家的燕窝一溜排成排。麻雀就更多了,仓房里凡是能做窝的角落,几乎都是麻雀窝。所以,爷爷菜园和附近的果树地,经常是飞鸟成群,从未遭受到蛾虫之灾。自家养的禽畜就更不用说了,只要看见爷爷奶奶,就跑过来围着俩人团团打转,显得十分亲热……
   那些年,我寸步不离地尾随在爷爷身后,看爷爷春种秋收,跟他辨识各种作物和果树,各类动植物。爷爷还带我走出村庄,去熟悉山林、了解河流,观察天气,引导我认识自然。当我对身边的自然世界有了一定的了解后,爷爷便开始教我识字。
   爷爷总是在我对某个事物感兴趣时,教我识认相关的字。比如我爱吃菜园里的樱桃和草莓,他便借机教会我写会这四个字,我闹着要吃煮苞米时,于是他带我擗苞米棒时教会我认识了根、茎、叶、穗四个字。那时我正长身体,十分贪吃,爷爷便以食物引诱我识字。只要我每天能认写3个字,他就给我买半斤饼干或给我3颗糖果——那是我儿时的最爱吃的东西!日子一天天地过去,我的食量和识字兴趣也一天天地增大,每天认字越来越来多,爷爷也绝不食言。因此父亲和姑姑们给爷爷奶奶的生活费,大半花费在了我身上!从五岁至七岁到村小学上学前这三年里,我已经认识了三千多字,那本半块砖头大小的《新华字典》里,对我已经没有多少生字了。
   当我认识一千多字时,爷爷经常徒步几十里去县城新华书店,他根据我的识字量和理解力买来一些少年读物给我阅读,并开始教我用文字记事述事。每当我写下一段300-500字的通顺文字,爷爷便叫奶奶炖只鸡给我吃。害得奶奶每年不得不多养十几只鸡,常常为鸡饲料发愁。小学三年级时,爷爷开始教我学习文言文,他把自己在清代私塾馆读书时的线装繁体读本,用毛笔以简体字在小楷本上抄写下来给我当课本,每晚逐字逐句地给我讲解一段,直至我小学毕业。回城上中学时,我已经能够较为通顺地阅读文言文了,语文课本中的古代汉语课文对我已经没什么难度了。
   爷爷一辈子生活俭朴,但也不是没有一点儿“奢侈”。他不吸烟,可喜欢喝点儿酒,还有爱看书报、听广播、写毛笔字。爷爷家的西屋,只有南炕,北窗下摆放着一张八仙桌,左右一边一把椅子,贴西山墙有一书橱,里面放着纸笔墨砚和一摞子线装书,还有父亲给他买的一台当年最时髦的电子产品——半导体收音机;屋顶上安装的也是当年“先进”的家用照明电器——40瓦日光灯管,这在村里人眼里,都是奢侈的摆设。爷爷每次进西屋,都是盥洗后换上一件干净的衣衫。白天闲暇或夜深人静之时,爷爷时常戴上花镜,盘腿端坐在南炕上,手捧一本线装书默读静思,时而在北窗八仙桌上挥毫写上几幅字。当然,他教我识字写字也大多是在西屋里。
   西屋最快乐的时光还是雨天和雪天,因为那时舅爷会从几里外的邻村赶来。年少时舅爷跟爷爷一起读私塾馆,还念过清代的学堂,年青时一直在城里教书,解放后回乡养老。他与爷爷性情相投,每到一起必定小酌一番。他跟爷爷约定以雨雪为令,每逢雨雪天舅爷一定赶到爷爷家,由奶奶准备几碟下酒菜,喝上二、三两白干。每逢这个时刻,便是我儿时最快乐的时光。我在两位老人的膝下,津津有味地听他们谈天说地,讲诗书论今古,使我在那个年代,得到了其他孩子难以获得的传统文化养分。
   爷爷和舅爷在西屋饮酒唯一一次不是在雨雪天,是1976年的六一儿童节那天。那天阳光明媚,天空湛蓝,爷爷一大早专程去邻村找舅爷,还把舅奶一同请来。爷爷还托人到公社供销社买来二斤猪肉,又杀了只老母鸡,让奶奶准备了“六道大菜”——那是当年待客的最高标准!他要为我过最后一个儿童节,因为下半年,我就要返城上中学,是青少年了!
   那天中午,西屋八仙桌上首次摆满了菜肴,四位七、八十岁老人一同为我这个孙辈过儿童节!这在今天司空见惯,可在当年也许是绝无仅有,目的和意义也有所不同。爷爷那天显得有些激动,酒喝得也比平日多,脸上看起来有些醉意。他抚摸着我的头,心满意足又有些得意地对舅爷说:“我这幺孙已经认得四千多字了,将来能吃文字饭了……”
   八仙桌上“丰盛”的菜肴并没有引起我的食欲,也许那天是我人生有所开悟的一天吧,我吃的很少,但想了很多……
  
   棺材做好后的一段日子,爷爷似乎完成了人生该做的所有事情,神态显得十分安详,身体状态也一度好转,可这种状况并没有维持多久。十月过后,爷爷身体突然变得十分虚弱,每天起炕也越来越晚(他一生坚持早起)。十一月冬至那天,爷爷临近中午也没起炕,他吃力地对身边的奶奶说:“我不行了,今夜怕是就得走,去队部打电话,把儿女们都叫过来吧。”
   那天晚上,父母带着我与家住城乡各地的姑姑、姑父们赶到了爷爷床前。此时爷爷已经进入弥留状态,眼睛半睁着,脸上毫无表情。当我带着哭腔呼喊他时,爷爷突然睁大双眼,失神的眼睛里透出一丝光亮,僵硬的面部闪现出一丝笑容。他拼尽气力欲抬起右臂抚摸我,表达他对我的最后爱意,可他已经没有力量举起胳膊。我上前捧起他的右手,顿时感觉到了一股透骨的冰凉。爷爷望着我,双唇嗫嚅,无力而缓慢地说出他一生中最后的一句话:“人活一口气,气是清风肉是泥……”说罢,他慢慢地合上了双眼,再也没能睁开。次日凌晨,爷爷停止了呼吸。
   我永远不会忘荆门治好癫痫病的方法记爷爷,是他给了我一个得天独厚的快乐童年。爷爷那种勤劳质朴,淡泊钱财,喜武汉癫痫病医院有哪些爱文化,崇尚自然的人生品质,是我一生中无尽的财富。
  
   写于2016年6月1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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