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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窗·雨田草】小提琴手

来源:呼和浩特文学网 日期:2019-11-4 分类:现代诗歌
一、   冯中癫痫病的日常护理常识是什么?焦急地在抢救室门口来回地走来走去,他心里很清楚妻子这次怕是没得救了。但他又极不情愿看到这样的事实,妻子就真的这样撇下他,一个人痛苦地走了,留下他一个孤独的老头子,同样是痛苦地活在这个世上。   妻子王素英中风后行动很是不便,在轮椅上坐了整整五年。这五年,妻子是比她前面活的五十五年都漫长,都艰难。而他自已呢,整天陪在妻子身旁什么事也干不了,只管与锅碗瓢盆打交道,每天还要替妻子端屎端尿。好在多年前剧团不景气,他就早早退了下来。可他毕竟是搞音乐艺术的,还是剧团乐队的首席小提琴手。这五年里,他连那把最心爱的小提琴都没摸过一回。有什么办法呢!儿女不在身边,再说他们也有自已的家庭,自已的事业。兄弟姐妹大姨小舅们又各自有各自的家庭,家中还有老小,能时不时来看望一下就很不错了。大姨曾劝他说:“妹夫,雇一个保姆吧,你也有把年纪了,免得这么劳累。”冯中就是不愿,不是舍不得花钱,而是妻子素英的冷暖需求,只有他最清楚,最了解,别人岂可替代。   五年哪!由于自己的精心料理,眼看着就熬过来了,妻子都依靠拐杖可以走动了。可谁料又突发一场大病,再次让妻子病情加重,连轮椅也坐不了,只得躺在床上。这一躺,又躺了整整两个年头。这回……   冯中又在那儿走了两个来回,他不愿想,但又不能不想。此刻,他的思绪都有点乱。自己已是六十多岁的人了,留在这世上的日子也不长了,天老爷真是不公,磨难妻子不算还要这般磨难于我。   傍晚时分,救护车将妻子送进抢救室,都己过去半个多小时了。刚刚跟儿子通过电话,儿子说马上坐飞机回来,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到。他在心里念叨着:儿呀、孙女呀,快点儿来吧!让你妈,你奶奶见上你们最后一面,免得让他带着遗憾,到了天堂还留下几分牵挂。但他马上又狠狠地责怪自已,胡思乱想些什么?妻子还有救,还有希望,她不忍心丢下我的。   楼道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孩儿的大姨、小舅,还有小叔一起围在了他的身边。大姨急切地问道:素英她怎么样了?冯中这才从恍惚中平静下来,说:“不知道,正在抢救,医生还没出来呢!”   大姨又问:“我妹她怎么回事呀?”   冯中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说:“这儿,这儿出了问题。我帮她擦洗身子时,她突然心跳得厉害,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我看情况不妙,立即拔打120把她送这儿来了。”   冯中又指指自已的脑门说:“这儿肯定也是个问题。”   大家听后都默不作声了,焦急地站在急救室门口等待。不一会儿,侄子、外甥带着他们的孩子也赶过来了,急救室门口围了十几号人。   一分,两分……时钟就像棒槌一样敲打着冯中,敲打着每一个人的心。抢救室紧闭着的门终于打开了,一位中年男医生面无表情地走了出来,大家一起凑上前去。   “请问,你们谁是病人的直系亲属?”   冯中赶紧走上前去:“我,我是,医生。”   “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你们可以进去了。”   冯中顿时两眼一黑,两腿发软,眼看就要摔倒,小叔小舅赶紧过来搀扶着:“大哥,大哥,你想开点啊!”   冯中被小叔小舅搀扶着一步一步地移到妻子床前,遗体被一块大白布单遮盖着。大姨、侄子、外甥都扑在床沿痛哭,那哭声让冯中只觉得撕心裂肺。冯中拔开小叔小舅的搀扶,腾出两手轻轻地将罩在妻子头部的大黑龙江中亚医院好吗白布单掀开,老泪纵横地盯着妻子。随后又伸手摸了摸妻子还不算冰凉的脸,他从妻子的脸上看出了不舍,摸出了不甘:“爱妻,老伴呀,我冯中对不住你,没把你照顾好哪!不是说好了两人要厮守一辈子吗,你怎么丢下我就走了呢?”   小叔小舅担心冯中过于悲痛伤了身子,又赶紧过来搀扶他。这时,两个医护人员走了进来,说:“请问死者家属,你们是将死者遗体先留在医院太平间呢,还是直接让殡仪馆拉到那儿去存放呢?”   一家老小都看着冯中等他发话,可冯中沉浸在悲痛之中还没缓过气来,半天也没吱一声。这时他大姨开口了:“妹夫,孩儿冯远一家都还没赶到,就让我妹的尸体先移到医院太平间去吧。”   大姨的话冯中听得清清楚,然而他摇了摇头说:“不行,我不能让你妹一个人在那儿孤苦伶仃地等待。”   “这是抢救室,总得腾出地方来呀,要不,打电话殡仪馆让他们拉到那儿去、”   冯中又摇摇手表示不同意。他大姨见状都有点急了,说:“那你打算怎么办?别人家不都是这样办的吗?”   冯中依旧满脸泪痕地转过身,来到两位医护人员跟前说:“二位医生,麻烦你们再帮我派辆救护车,把我爱人拉回家行不?”   冯中的这一决定让一家大小惊呆了。大姨、小舅都认为冯中是过度伤心糊涂,忙上前劝说:“妹夫,人死了又不能复生,再说她这病又不是一年两年,这么多年一直拖累你让你侍候,你也算对得起她了,没必要这样的。”   小叔子在一旁没开声。也许他猜出了冯中的心思,也只癫痫会给患者带来什么样的危害有他最了解自己的哥哥,毕竟是亲兄弟嘛,而且他在哥嫂家待的日子也最多。又听那二位医生说:“这我们可作不了主,得请示一下领导。”   小叔子插嘴说:“那麻烦二位立即去汇报一下,我们就在这等回信。”   小侄子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纸巾,正在替大爷擦干眼泪,就听120急救车依哟依哟地响了起来,然后四五个医护人员就朝急救室奔来。一位女护士说:“院领导说,一般来说是不可以的。但若死者家属执意这样做的话,也可以考虑一下你们的请求。”   一家人又看着冯中,只听冯中说:“谢谢了,那就请你们满足一下我的请求吧!”   护士说:“那好吧,救护车就在下面等候,现在就把死者送回家。但是车上只能容一位死者家属陪同。”   冯中赶紧对着护理人员说:“那谢谢,谢谢领导,谢谢你们大家!”接着他又对一家子人吩咐说:“我去车上陪着素英回家吧,你们赶紧打的到家门口等。”   王素英,一个叫冯中的糟糠之妻;一个小提琴手的爱人;一个在轮椅上坐了五年又在床上躺了两年的女人;在她离开了这个人世之后又一次回到了自已生前可爱的家,或者说她根本就没离开过这个家。不知道那一刻,她的魂灵还附不附在体内,若是还在的话,它一定会为作为一个妻子,作为一个母亲,作为一个女人而感到满足!   夜还不算很深,大街上的霓红灯都还在不停地闪烁着。冯中将妻子的尸体原原本本地安放在曾经属于她的那张床上后,就对一家子大小说:“你们大家都回去吧,都劳累一晚了,今晚就让我来守候,我一个人单独地陪陪她吧。反正远儿也快到家了,有什么事他也可以帮上忙了,你们就回去休息。”   远儿大姨是这家子年龄最长的,她想了想就说:“妹夫,你一个人不害怕?”   “怕什么,你妹妹她还没走呢,她怎么也得见上儿子一面吧!”   大姨听后很是几分感动,眼泪止不住又掉下来了。她了解妹妹素英与冯中这一路是怎么走过来的,几十年两口子相濡以沫,相敬如宾。要不,怎么多年来换了别人早就……妹夫算是“糟糠之妻不下堂”啊!是个好男人。她含着泪说:“那素英的后事料理,咱们明天再商量吧。”   “明天再说,明天再说,你们都回吧。”冯中一边说一边挥手示意大家。   一家子大小都走后,冯中轻轻地关上门,又轻轻地走进自已的书房喝了几口水,然后又搬了张软皮沙发出来,摆放在妻子的床头边。他再一次端详着妻子那张漂亮但却刻满沧桑的脸,两行老泪又扑扑地掉了下来。“素英,我的妻子,我对不起你,没把你照顾好呀!”      二、   一座座高耸入云的山峰重重叠叠紧紧相连,高大挺拔的树木遮天敞日。山峰脚下是崎山区不平的小道,小道的脚下就是一块一块的稻田。这儿是离城市最偏远的一个穷山沟,当年的冯中,身背着一把小提琴上山下乡,就插队落户在这里。小提琴是父亲送给他的礼物,也是父亲寄予的期望,因为父亲也是个搞音乐艺术的。与他一起下来的还有不少的男男女女,那时候他们都还是一群朝气蓬勃充满活力的青年,胸怀着坚定的信仰,把对未来的憧憬都寄托这片广阔的天地里。王素英是另一个生产大队(当时不叫村)的知青,与冯中相隔十几里远。   刚下来的时候,这帮年青人都不惜自己的体力,与当地的农民一样披星戴月。挑牛糞、锄地、割禾,样样都干。尤其是踩打谷机,几乎由知青包揽。然而,随着时间的过往,青春岁月的流逝,物质的贫困,精神的匮乏,己经将他们的激情消耗殆尽。思念亲人,怀念故乡,思考未来让他们一步步走向迷茫。知青们开始坐不住了,开始躁动了,不少的人丢下锄头干起了别的。学做木匠的有之,学做油漆偷着回城的也有之,每个人都在为自已的人生寻找出路。   那天早晨,冯中第一次打开了自己心爱的琴盒,拿出了父亲的礼物。下乡近两年了,他还没打开过,更没拉过,撒牛糞、拔秧苗、割禾,一双手不仅变得粗糙,也变得僵硬了。他用心地调好弦,然后再拿起弓,在上面来回地涂抹上点松香便随意地拉了几下。小提琴发出的声音清脆,音质极纯,他听了很高兴,随即便正儿八经地拉了一曲。他拉的是G小调小步舞曲,优美的琴声立刻穿透他的土墙房飘散到村庄、田野,引来了不少的村民,孩童围观。他们从没听过这么好听的音乐,更不知道他手里拿的是什么玩意儿。有几个年青小伙子问:“嘿,冯中,你那玩意儿叫什么?”   “它叫小提琴。”冯中回答说。   生产队长走上前来仔细瞧了瞧,他看到小提琴上有几根琴弦,也有一把拉弓,与他所认识的二胡有相似之处,于是他就说:“这不就是一把勾筒吗?(当地人管二胡不叫二胡,叫勾筒)”   大伙儿似乎听明白了,全都应声道:“噢,原来叫勾筒。”这下冯中倒糊涂了,因为他不知什么叫勾筒。大伙儿又说:“声音蛮好听的,冯中你再拉一段吧。”   冯中看到大伙喜欢听,就全身心投入地拉了一曲,这回他拉的是《花儿与少年》。   就在春耕生产的大忙季节来临前夕,冯中突然接到公社召开全社知青大会的通知。第二天一早,冯中就与同大队的十几个知青一起徒步来到了公社。会议在公社礼堂召开,全社二三百号知青集中在一块还是头一次。当公社办公室主任说了两句开场白宣布大会开始后,就见一位女知青走上了主席台。主任接着介绍说;“下面请和平大队的女知青王素英讲话,谈谈她上山下乡的心得体会。”   王素英在台上讲了些什么,冯中根本就没用心听。他心里想的是:虽然我们大队也有女知青,但都没王素英漂亮,也没她有气质。这王素荆门哪个羊羔疯医院权威英一张白嫩的瓜子脸,虽被太阳晒黑了点,但仍冨有光泽。再配上一头齐耳的短发,完全一副“五四”时期女青年的形象,在校读书时肯定是把好手。和平大队离我也不远呀,开完会后一定要找她好好聊聊。   王素英讲完后,公社书记上台了,书记讲的大概就是春耕生产大忙季节了,希望广大知青积极参加生产,努力改造自己,别再胡思乱想到处走动,要像王素英那样,安心在农村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在座的知青们都在交头接耳的,没有谁在意听。   会议一结来,冯中就主动地来到王素英跟前与她搭起了话。“你好,你叫王素英呀!”   王素英看看冯中说:“嗯,是的。你是……”   “我叫冯中,是山车大队的,离你不远。怎么一直都没见过你?”   “噢,我很少出来,一直都待在生产队。”   “会开完了是不是回生产队呀?”   “是的,不回生产队还能去哪。”   “那我陪你一起走吧,反正顺路。你们大队还有人呢?”   王素英这才左顾右盼了一下,发现同一个大队的知青都先走了,心里不免感到丁点儿委曲。“好呀,他们都先走了,我们俩一块儿走吧。”   “今天你的发言很……”冯中话刚出口,就被王素英制止了。   “请你别再提了好吗?我心里正觉得委屈呢!”   “怎么了?”   “咱们聊点别的吧。哎,你下来之前是哪个学校的?”   “是第四中学的。你呢?”   “是第三中学的。”   “你今年多大了?”话一出口,王素英又觉得有点冒失,眼睛都不敢看冯中。   “二十二了。你呢?”   “那我叫你大哥,我今年刚满二十。”还没等冯中回应,王素英又改口说:“咱们还是以同学相称吧!”   “好叻,以同学相称。王素英同学,你好!来,握个手吧。”说完。冯中郑重其事地伸手一只手在等待。王素英见冯中那么认真诚恳,也伸手一只手,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夕阳的余辉照在他俩的脸上,还略带点儿寒气的春风吹在他俩的身上,俩人呵呵地笑了起来。   “太阳都快下山了,得走快点,要不天黑到不了家。”   “对对对,是得快点,天黑了我还有点害怕呢。”   俩人加紧了脚步,一路无话。   走到分路口,俩人要分手时,冯中还是忍不住问:“王素英同学,你能告诉我,刚才你心里为什么感到委屈吗?” 共 12196 字 3 页 首页123下一页尾页 转到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