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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子豪散文夹沟煎熬

来源:呼和浩特文学网 日期:2019-4-25 分类:微散文

对于复习我是情不自愿的,真想在家干活算了。但一件事又一次刺激了我,使我下大了决心。那是我落榜后不久,正万分痛苦的时候,我的一个亲戚对我母亲说,看孩子神神叨叨的样子,不如给他说门亲事,看是否能唤回他的神智。母亲说行。

我那亲戚住在城后,她说的女孩是他的邻居。他们没让我见女孩,先让我见了女孩的妈妈。那妈妈穿一身蓝粗布,头上裹着蓝毛巾,脸皱的像橘子皮。

“你为什么要在农村找媳妇”女孩的妈妈见了我头一句就这样问。

“我也是农村人,而且现在是落榜在家。”我不知如何回答,只好实话实说。

“你不考学了”她接着问。

“想考来这,只是现在还没拿定主意。”我回答。

“噢,我知道你没考上大学的原因了。”她两眼盯了我半天,又仔细审视一番说。

“什么原因”我心里一惊又一喜,真希望她能说出个子丑乙卯来。

“我前天到夹沟去,看到那些考上学的后生们,个个生的天庭饱满,地阁方圆,美如宋玉,表似罗成,像你这……”她停顿下来。是故意还是不好说出口,我无法知道。

“像我这什么”我好奇地问。

“不说也罢。”她欲擒故纵。

“还是说说吧。”我催促说,因为我急于知道她要说什么。

“我说了你别生气。”她橘子皮的脸上有些红。

“生什么气呢,指出缺点也是为我好。”我坦然地说,完全把她当做了长辈。

“那我就说了。”她顿了顿说,“像你这三寸丁、枯树皮,长得有点像武大郎,形象一点说,像个出瘪的老南瓜。永远也考不上,因为考上学的人都是天上的宿星,得有一定的长相。”

我无法再同她说下去了,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她的话无疑是在我的伤口上撒了把盐。

回到家了的第二天我就奔了夹沟中学,在刘圣举老师的安排下,我在应届生中插了班(因为夹沟没有复习班)。

刚开始学文科,我有些信心不足,因为从学生到老师,夹沟中学没有人看得起支河中学。老师往往会这样问:“支河学生能听得懂吗”

一次数学考试,数学老师说这次卷子很难,可能没有人考及格。我也觉得很难,所以做卷时特别细心,但我觉得及格还是有可能的。到了发卷时,数学老师说,全班只有一个学生考了七十分,其余都不及格。没有拿到试卷的站起来。

我没有拿到试卷,就站了起来。

“你叫马登杰”数学老师问。

我摇摇头没说话。

“你不叫马登杰叫什么”数学老师诧异地问。

“我叫冯登杰。”我一字一句认真回答,我以为真有个马登杰。

数学老师低头看了看试卷,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是我念错了。你是冯登杰,全班只有你考了七十分,其余的均不及格。你是哪个学校的”

“我是支河的。”

“支河中学”数学老师瞪大了眼,“我还真小看了支河,还能有你这样的学生,希望继续努力。”

接着我的语文测验也在全班取得了名列前茅的成绩,我的脑子灵活了许多,像是虎星复了位,一改我在永安中学的烦躁及愚钝。

有了几次的成功,我有了信息,我相信人的智能是无穷的,于是我开始发奋了,我排除了一切干扰,杜绝了一切外界联系,把所有的学科都制定了学习计划,每天的计划完不成,我绝不睡觉。就这样秋天不知不觉地过去了,我迎来了在夹沟中学的第一个冬癫痫发作的急救办法天。

夹沟中学的位置很好,位于巴山脚下,东靠乡村公路,直通大青山、乾山,西偎巴山、津浦铁路,南依夹沟镇的千亩良田,大门朝北,紧靠夹沟镇,四周用石头围成围墙,院内全是五八年栽的钻天杨,现在都合抱粗细。只是学校很穷,窗户上没有玻璃,用白色塑料布糊上,有的干脆用芝麻癫痫怀孕可以吃拉莫三嗪吗桔堵起来,教室内很暗、很冷。

我们的寝室也是如此,北风一刮,呼呼作响,配着满院的杨树枝声,到了晚上惊天动地。为了防冷,我们从周围生产队的场上偷来一些麦穰铺在软床上,从家里带来毛窝子御寒。但这些还是挡不住寒冷,我们的脚经常冻烂,手肿的像个气娃娃。到了晚上,手脚奇痒无比。这些没有能阻止我们学习,晚上学校熄灯后,我们仍坚持在路灯下看书。经常有这样的情景:路灯下,学生手捧书本,走着念着,天上飘着雪花,风针扎一样吹在脸上。

同永安中学一样,我是每周回家一趟背馍、换衣服、带伙食费。有一个星期六,下起了大雪,第二天到处银装素裹,地上看不清沟、河、路。我的伙食没了,怎么办我同我的同学张修奎一起步行回了距学校二十多里的老家。

我们凭着记忆,沿着路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不时地有雪进入我们的鞋子里,我们怕走坏了鞋子,张修奎把一对鞋的带子系在一起,挂在肩上,我把鞋拎在手里,我们俩卷起了棉裤,赤脚前进。

起初有刺骨的感觉,走了一会,瀍河区哪家医院治疗癫痫病最好脚发麻,小腿以下,皮肤蜡黄,没了血色,再过一会,没有任何知觉,仿佛是两只棍在支撑着。走了三个小时,到了家里,母亲心疼地掉了泪,她让父亲端来一盆雪,帮我揉搓,直到我有了感觉,才用凉水洗了,然后把我的脚放进被子里焐。过了好一会,我觉得脚是我的了,通红通红的,如夹沟的大紫红芋,而且发了热,像是发了四十度的高烧。

熬着夜,读着书,睡在麦穰上,吃着荭干面团子,团子上抹着辣椒酱。渐渐地有了火气,我双眼通红,不知什么时候牙床就长了个大疙瘩,舌头上经常起火泡,痛得我无法吃饭,甚至连说话也困难。医生说缺乏维生素,要多吃些蔬菜。一个星期天早上,我同张修奎一起,翻越学校南面的墙头,到田野里去偷菠菜。我们俩拿了刘圣举老师的篮子、铲子。正当我们剜了一篮子菠菜,准备离开的时候,一个人拦住了我们的去路。

“你们为什么偷我的菠菜”来人四十多岁,中等身材,是夹沟村的农民,这片地的主人。

“我们……”我们俩没了词,拉着一副任人宰割的架子。

“你们是夹沟中学的学生吗”那人突然话一转问。

“是的。”我们齐声说。

“哎,学生怪可怜的,看你们的脸色,干得像树皮。你们走吧,把菠菜也带走,回去好好补补。”大概他是看到了我们红眼烂嘴的狼狈相。

临近高考了,我突然不适应起来,不知是身体虚弱,还是过度紧张,我在六月中旬就睡不着觉。起初一天只睡四五个小时,后来成夜不眠。我没办法,只好靠劳动来摧残自己,我天天沿着巴山、大青山奔跑,直跑得两腿发软,筋疲力尽才回来。但只能睡一小会,一旦疲乏稍有缓解,又是睡不着,有时竟一周不能睡上几小时。

到了七月的七、八、九三日,我奔赴了考场,七日上午的语文卷,勉强能过,到了下午的数学卷,我头昏脑胀。刚拿到试卷时,我按顺序做了两题,到了第三题,我咋也想不起来怎么样解题,算式题似曾相识,但如何解就是想不起来,我慌了,赶紧看下一题,谁知下一题更难,读了几分钟题,仍是束手无策。我更慌了,简直是六神无主,一急,背上出汗了,头上也出汗了,紧接着头大了起来,整个房间都在摇晃,试卷更是变化无常,字变成了黑点,黑点变成了一条线,我摇着头,在抓耳挠腮。

“不要紧张,休息几分钟。”监考老师走了过来,他把我的毛巾放在冷水盆里浸一下,递给我。“先捡容易题做,然后由易到难,千万别纠缠一个题,这样时间不允许。”

我擦了把脸,休息会,觉得有些清醒,继续做下去,但我的头像是得了重感冒一样,觉得有千斤重,脑子咋也开不了窍。

公布分数的那天,我带着十分矛盾的心情赶到了学校。我不想见我们的班主任,但又不得不见,因为我没有完全绝望,而是怀着一丝侥幸的心。当我看到分数时,我瘫了,双手扶着墙,半天起不来,我因一分之差,又一次落了榜。

校园里乱成了一锅粥:一个复习了五年的同学,把书撕成一条一缕地往脸上贴,嘴里喊着:“考上了!噫!考上了!”。看到他我想起了范进。一个高五生,在砸东西,脸铁青,眼通红,头发散乱,像一头暴怒的雄狮。墙角下,几个女生在抱头痛哭。

我一个人离开了学校,独自地走在八月的骄阳里,近四十度的高温对我来黑龙江治癫痫病哪家最好说失去了任何作用。出了夹沟东门,过了夹兰河的大桥,沿一弧形小路,进入了周坡村。树枝一动不动,连一只飞鸟都没有,甚至周坡村的狗都懒得叫唤。出了武小庄,就接近我们村了,我在小河堰上,看见了满河绿水,泛着荡荡清波。我下了堰,站在康湖农场的桥上,脱了鞋,淌着水慢慢地往深水里走,渐渐地,水从我的脚下,到了我的脖子,再往里走,就要没了我的头了。我有了感觉,身体凉快了。这时,好像觉得有人在喊我。

“冯登杰,冯登杰!你是冯登杰吗”

声音显得遥远而不真实。我在迷幻中回头向声音的方向望去,见岸上站着一个女子,是个年轻的女子,再仔细一看,正是多年不见的吴霞。我顿时清醒了,从水里爬了上来。

吴霞下了堰,来到桥头,伸手抓住我。

“你!你这是干什么”她惊讶地问。

我一时无语,脸上的表情大约很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