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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仰望牛津,仰望剑桥(散文)

来源:呼和浩特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外国文学

牛津大学和剑桥大学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亦校亦城。漫步牛津、漫步剑桥,我分不清哪是牛津城、剑桥城,哪是牛津大学、哪是剑桥大学。踏入这两所享誉世界的名校,给人的第一个感觉是古老,第二个感觉就是自由。

深圳正在建设我们自己的大学城,赴英采访期间,我们英国组一行专门赴牛津和剑桥,浏览了牛津大学和剑桥大学。

牛津城是一座世外桃源。我们的车子穿过英格兰辽阔而寂静的牧场,循着一条宽仅容两车并毂、完全被高大的树荫覆盖的公路进入牛津。这条路,恰如一道心灵的屏障,把刚刚离开的伦敦夏日如过江之鲫的人群隔在了一千年也没有改变其形态的空旷的牧场和森林之外。在林中依稀闪现的教堂的尖顶、爬满青藤的小屋,让我们仿若置身一千多年前中国高士们的深山书院。而牛津距世界上最大的城市伦敦西北不过80公里,且周围一马平川交通便捷。英国人,用了500年,营造了这个远离嚣尘的书香之地。

正是放假期间,牛津显得格外安静。正是这种安静的空旷,使之以令人呼吸顿止的庄严肃穆出现在我们面前。与它的周边景色迥异,牛津城是一座石头城。我们登上牛津的最高点莫德林学院十几层楼高的穹顶,俯瞰牛津。这座大学城,见不到现代化的窗明几净的教学楼。天际线上,布满了教堂的尖顶、拱顶和钟楼,石块铺就的窄窄的马路两侧,到处黑灰色、黄色的碉堡状的石墙、以及石墙里的古老学院建筑——教室、图书馆、学生宿舍、会堂,而这些学院,也大多为造型奇崛突兀的哥特式建筑。牛津因此有这样一个称号:千塔之城。这些镀满了历史沧桑的苔藓的建筑,每一栋就是一个年代。英国人骄傲地说:穿过牛津犹如进入历史。

牛津完全因牛津大学在此创立而成市。据说,12世纪前,英国的大学生都远渡英吉利海峡,到法国塞纳河左岸的巴黎大学学习神学。1167年前后,不知什么原因,巴黎大学拒收英国学生。于是,英国的多明我会和方济各会等宗教团体在牛津教区仿巴黎大学的建制,创办了牛津大学,对英国学子进行神学教育。牛津大学草创之初,连一间像样的教室也没有,教授们在租来的大厅里教授学生。1249年,大学学院建成,这是牛津的第一所学院。之后,各个学院陆续建起。现在,牛津有各类学院40所,设文、理、医、工各科。

大学与大师总是联系在一起的。如果当年没有大师的到来,牛津的成就也许今天还超不过它的楷模巴黎大学。1247年,在巴黎大学因为研究神学同时兼职钻研炼金术而闻名的罗格·培根来到了牛津。这位神学和神秘学的双料狂人在牛津讲学和研究达10年之久。在牛津,他写出了《大著作》《小著作》《第三部著作》《哲学纲要》等人文著作,更建立了一套完整的炼金试验室。在这个试验室里,他没有炼出黄金,却炼出了比黄金更贵重的科学成果:他开创英国试验经验科学的先河。光学使他发明了眼镜,炼金使他成了西方研究出制造火药的精确技术的第一人。他后来因为“标新立异”被方济各会监禁三年,但他的《自然哲学总则》、《数学科学总则》与其他大师的努力一道,使牛津大学对科学研究的兴趣大增,开拓了英国大学注重自然科学的学风。天文学家、发现哈雷彗星的哈雷在牛津学习过,物理学家玻耳的重要研究都是在牛津完成的。

不过牛津最大的成就还是在人文科学方面。包括《乌托邦》的作者莫尔在内的一代又一代的学人,使牛津大学声誉鹊起,在古典文学、神学、政治学的学术和教学方面拥有了至高无上的地位。此后在语言学、经济学上又成为业界翘楚。中国人熟悉的爱尔兰伟大的作家王尔德1874-1878在牛津的马格达伦学院研修古典文学,在此完成了他第一部享誉世界的作品《拉凡纳》。而1884年开始出版的《牛津英语大辞典》则是世界上最权威的英语辞典。牛津在人文教育的成就使之成为英国首相的摇篮,英国有29任首相出自牛津。玛格丽特·撒切尔夫人就在牛津攻读文学和经济学位,后来她成为一名税务官,又成了首相。

剑桥大学在伦敦以北80公里处。

剑桥大学的诞生得益于牛津大学的一次骚乱。1209年,牛津的学生与当地市民发生了一次冲突,有几个学生被打死。一些牛津大学的学生为了躲避骚乱,移居当时地广人稀的剑桥小镇,在这里继续学业,剑桥渐渐有了学院。但市政当局为了避免麻烦,只允许学生在导师的监护下居住在市内。一直到1284年,才由一名叫雨果·鲍尔塞姆的主教仿照牛津的格局,建起了剑桥的第一所学院——彼得豪斯学院,为莘莘学子们提供了一个整齐有序的居住学习环境。此后300年间,剑桥建起了15所学院。1318年,教皇约翰22世正式承认剑桥为一“综合学科研习之学府”。15世纪中叶,曾经创办过著名的贵族学校伊顿公学的国王亨利六世将国事交给一群心怀鬼胎的大臣们打理,专心办学,在这里创办了国王学院,并亲自设计了其中的小教堂。1546年,亨利八世设立了迄今仍为剑桥最大学院的三一学院。1571年,英国国会将剑桥设置为大学,并规定将大学的有效管理权赋予各学院院长。这一制度沿用了300年,使剑桥大学获得了极大的学术自由的空间。

和牛津一样,剑桥也是因为大师的出现而成为世界一流的学府。第一个最伟大的剑桥学者必推牛顿。牛顿一直耿耿于人走路时为什么不会飞出地球而苦恼,后来他被一个熟透了的苹果砸中了脑袋,终于悟出了引力说。1669年,这名集数学家和物理学家的科学大师还在剑桥的三一学院求学时,就被任命为剑桥大学的第二位教授,并任此职30年,使剑桥的数学研究有了独特的地位。那颗砸了这颗伟大的头颅的苹果育出来的苹果苗如今嫁接在三一学院大门前的一个苹果树上。而1871年剑桥大学校长卡文迪什建立了试验室,为麦克斯韦开创剑桥的物理学研究的世界性影响搭建了舞台。达尔文的生物进化论、佩鲁茨、肯德鲁、克里克、沃森等完成的蛋白质结构和双螺旋脱氧核酸结构以及生物化学之父霍普金斯的研究,使剑桥成为世界科学研究和教育的象牙之塔。与牛津不同,剑桥更侧重于理工,但其人文科学成就也不同凡响,伟大的诗人弥尔顿、华兹华斯、拜伦,都是剑桥的英华。

我们在一个时晴时雨的下午拜访了剑桥大学。剑桥大学的最美丽的地方就是宽仅二三十米的剑河(CAM,又译卡姆河)。剑桥有学院30多所,最知名的学院基本上循着剑河的西岸而建。每个学院都有一座小桥通向对岸茂密的林地和花园。中国老一代翻译家形象地将剑桥大学翻译过来,真是字字珠玑,分外传神。

仰望剑桥是从剑河开始的。我们一行从剑河南端的一个小码头上船,放桡垂柳和紫枫覆盖的剑河,和身边无拘无束畅游的天鹅一道,饱览剑桥大学两岸美景。一座座闻名遐迩的学院沿着西岸渐次而来:女王学院、国王学院、克莱尔学院、三一学院、圣约翰学院,一座挨着一座,不同时期、不同风格的古老建筑各呈风姿。哥特式、荷兰式学院和教堂、图书馆雕刻精美的屋顶、荷兰式的带涡卷的山墙、门楣上的人物雕像和表示学院身份的纹章,美仑美奂。女王学院、国王学院后院大片的草坪一直连到河边,其中以国王学院的草坪最大。我们到时,这里的白色帐篷还没撤下,那是毕业生们在这里举办毕业聚会留下的。而三一学院的石墙就夹岸而立,河水拍打着古老的石墙,把巨石墙基镀上了岁月的锈斑,平添许多遐想。在这些学院的后门,都有一座小桥通向对面的树林,它们是数学桥、克莱尔桥、翠更桥……船过圣约翰学院的廊桥时,划船的剑桥学生指着这个学院在东岸的一栋宿舍告诉我们:这里住过一名中国的浪漫诗人,他写下了一首很美的关于剑桥的诗。我们会心的笑了:他是徐志摩。在剑河之上,想象着徐志摩当年走出阴暗的宿舍,斜躺在东岸的草坪上,两眼直勾勾地望着清澈的河水,终于,他写出了《再别康桥》。我们不禁再一次会心地笑了。

和牛津大学的峻拔森严不同,剑桥大学虽然也有许多哥特式建筑,但剑桥校内有着比牛津更多的大面积的草坪和树林,似乎给神秘的殿堂融入了更多的温情。其实,不论是牛津还是剑桥,在学院庄严的围墙里、在巍峨的高塔之下,都是令人心旷神怡的治学的天堂。我们在牛津和剑桥都参观了他们的三一学院。这个学院是牛津和剑桥典型的学院,都有着巨大的院落。其中剑桥的三一学院由于建院早,土地特别多。剑桥的学生向我们介绍说,三一学院的土地比女王的还多。学院一般都有三至四个大院,大院之间是阔大的草坪,楼宇之间以短墙间隔。我们在牛津的三一学院的大草坪上,就见两位中年男子(我想他们可能是牛津的教授),坐在草坪中央,沐浴着英格兰7月和煦的阳光,严肃地轻声谈论着什么。那种情景,真是安详。

牛津和剑桥这两座大学城,都有着一个共同的特点:在远离都市的地方,在树林的深处,把自己隔绝在尘世之外,又用巍峨峻拔、堂奥宏伟的建筑,将大学塑造成一个森严的殿堂,提示着知识的庄严,知识分子的尊严。在这样的环境下,知识和掌握知识的人,无疑都具有一种安全感和神圣感,以及身心不受外界干扰的极大自由。这就是为什么牛津成其为牛津、剑桥成其为剑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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